讀做一個人

讀明一點理

讀悟一些緣

讀懂一顆心

 

《讀書》

是一種享受,《深入經藏》更是讓眾生親嚐醍醐法味的最佳管道.在與讀書會友們交流討論中,開拓佛法的向度.人生有了佛法就能祥和自在,社會有了佛法就能尊重包容,世界有了佛法才能和平無爭。

  • 賴碧華督導福田讀書會第二組
    邀請大家共讀共學
    日期:6/26(五)
    時間:晚上8點
    地點:line線上視訊
    出席人員賴碧華曾碧玲林孝雄羅妙琴廖阿真瓊足車沁榆張彬彬蔡瑞蓉玉花等十位督導
    文章:星雲大師
    當代人心思潮
    15.共識與開放

    第八、佛教僧侶要從事財法布施
    過去的佛教僧眾,只宣揚佛法,倡導一切佛法的建設、佛法的生活,其它都由信施供養。關於這一條,現在時事變易,應該有所變通。

    自古以來,百丈禪師就喊出僧伽要工作,所謂「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觀念,我們今日僧侶的服務應該要有這樣的承擔。後來,也有多少大德主張佛教的僧侶,不可以做社會上的消費分子,應該要自我生產。所以有的主張農業生活,有的主張佛教從事工業,甚至有的人更主張佛教要開放,可以參加社會的工作。但如此把佛教與社會劃分不清,不能顯出宗教特殊、崇高的地位。

    我們認為佛教僧眾,要能可以自主生活,所謂「無功不受祿」,你受信徒的供養,你有什麼功勞,你有什麼功德?不能成為「吃教」的出家人,自己本身也要有能力自我生存,要靠佛法、靠信仰、靠道德、靠能力、靠服務。例如:你可以學習醫學,以醫術救世,還怕不能生活嗎?或者你學習文學,做了文學家,還怕沒有稿費、沒有版稅嗎?或者你在大學裡面任教,做到教授,做到宗教教師、校長,還怕不能傳教嗎?所以個人應該有自食其力的能量;比丘如此,比丘尼也是一樣,能可以做教師、做醫師、做護理人員、做社會家庭普照的工作,深入人間,更加把佛教普遍弘傳出去。

    不過,我們在這一篇「共識」裡的意思就是說明,佛教僧尼不一定完全依靠社會的供養,我們不但可以自食其力,甚至把自己所得的利潤,布施給社會。我個人一再提倡,我也是一個佛教的信徒,也要有護持佛法傳播的能量,能有多少的所有,捨得公之於社會,再去廣結善緣。

    所以,佛教在過去設有僧祇戶、無盡藏……,都是為了替信徒解決他們的經濟、生活等問題;我們今日的佛教,進步成長也勝於往昔,為什麼佛教僧眾還要坐享其成,讓信徒來布施、供養,為什麼我們沒有去救苦救難呢?因此,我覺得今天的佛教應該對社會提出,除了法施以外,在財務上也能協助信徒的事業成長,對於貧困的,予以救助。這點大家應該要有共識。但是,要能夠秉持無相布施,布施不求回報,僧信彼此不可以有金錢上的借貸往來,避免造成許多困擾。

    當然,現在佛教的救濟有進步,每碰到社會上的災難,出家人都會挺身而出,救苦救難,也懂得布施了。不過,救苦救難的布施還不夠,對於佛教的信徒,要經常顧念他們的生活,顧念他們的家境;生存、生活是人類最大的需求,我們能可以做到財施、法施、無畏施,替他們解決這許多問題,還怕沒有信徒嗎?

    以上,佛教僧侶要從事財、法的布施,是第八點共識。

    第九、簡明易懂的佛法,要有著力宣揚的共識

    佛教的傳播,過去都著重在消極上對佛法的說明。說到苦,人生是苦,怎麼苦、怎麼苦……;說到無常,就像世界的末日來臨;說到空,世間一切四大皆空、空空如也,讓人生處處看不到希望——這都是不懂佛法。

    如果你懂得佛法,其實「苦」,對每一個人是非常重要的,父母對子女的教育,不是教他要能吃苦嗎?師父教訓徒弟,也希望他夠刻苦耐勞。

    苦,是我們增上的力量,是我們營養的資糧,沒有十載寒窗,怎麼能金榜題名呢?不吃得苦中苦,怎麼能做人上人呢?所以,「苦」是人生必須要磨鍊的功課,人必須要有吃苦的精神,透過苦難的訓練,將來在社會上生存奮鬥,必定能超越自己,福利人間世界。

    對於「無常」要感念,佛教的真理很圓融,並沒有把世間定型。如果說「窮」,是不能改變的,「笨」也不能改變,那麼人間毫無希望可言;好在有「無常」的真理,因為窮是「無常」,只要我盡心努力,就會富有;我雖然「笨」,但只要我肯得努力奮發向上,就會有成功的一天;「無常」對於貧苦、笨拙的人,這是多大的希望,多重要的道理。

    至於「空」,能建設萬有,你家裡沒有空間,客人坐在哪裡?你飯碗、茶杯不空,怎麼盛飯吃?你一塊空地都沒有,如何起大樓?你沒有種植耕田的空間,怎麼能有收成?虛空無邊,容納萬有,佛教的空義就是為我們建設人生的未來、建設人生的萬有。當然,這許多道理意義比較微妙、深厚。

    淺顯的佛法,像因果、業力,這在中國都能為人所信奉,津津樂道,但是大家對於因果、業力也都是錯誤的認知。例如:他信佛,為了求發財;他吃素,為了要健康,這都是錯誤的觀念。既是因果,所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要發財也要有發財的因果,信仰是宗教道德的因果、是解脫的因果,與發財無關;吃素是培養慈悲心、道德心的因果,你不能要求吃素來求得健康。健康的因果:你要有恆的運動、你要營養均衡、你要保健身心,如是因,招感如是果,因果是不能錯亂的。

    有一些人會覺得,那一個人無惡不作,怎麼這麼富有?但是要明白,他雖然無惡不作,但是在銀行裡還有存款,還沒用完,用完了以後,因果業報一來,還是很麻煩的。那個人有道德、樂善好施,為什麼這麼窮苦?那是因為他過去在銀行裡沒有存款,並不因為你現在是一個大善人,銀行就把錢送給你,你還是要去勤勞經營、努力奮鬥,才能富貴。

    所以世間上什麼人都能欺騙,唯有因果不會錯亂的。像「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這種簡易的佛法,我們普遍每一個出家人,甚至於有條件在佛門出入的信徒,都應該要廣為宣說、廣為傳播,讓普世的大眾都能接受簡明扼要的佛法,深植心中,讓他能達到一個健全的人生,我們要有這樣的共識!

    以上,對簡明易懂的佛法,要著力宣揚,是第九點共識。

    第十、讓信徒參加寺院生活的共識

    現在的佛教徒,僧眾、信眾不要再分別彼此不同,在同一個信仰之下,僧眾也好,信眾也好,都是兄弟姊妹。

    所以我們提倡讓在家的信徒,遵照佛制,不只是參加一日一夜的八關齋戒;再說,現在的世界廣闊,信徒散居各地,一日一夜的八關齋戒,讓信徒學習體驗僧侶的出家生活,也是不夠的;因此,我們倡導信徒多參加佛七、禪七的活動;如果不能參加七天,我們也有三日禪、雙日念佛,這樣可以讓信徒多跟寺院親近。

    尤其短期出家,最值得提倡,讓信徒體驗出家的修道生活。他們在家庭裡,都是過著世俗擁有的生活,「有」必然有限、有量、有窮、有盡,有很多的煩惱,有很多的不自在;假如到寺院裡學習出家人,過出世「無」的生活,讓他感覺到不需要金錢,不必貪圖榮華富貴的生活,也能活得安然自在,在無求、無欲中,感覺到無量、無邊、無窮、無盡的人生,那麼他的心胸,必定會增寬增大,信仰必定能提升。

    對於短期出家,今日佛教界應該要有共識,這是把佛陀制定的一日一夜八關齋戒再擴大,如同南傳佛教國家的短期出家。那麼今後我們成為佛教的國家社會,增進人心淨化、道德提升,有什麼不好?

    短期出家為期至少要有一個禮拜,甚至於一個月,不過,這要看參加的民眾,他們的生活上能做得到嗎?當然,也不一定要求他們跟出家人的生活十分一樣。

    既然是短期出家,比方剃髮,就可以不必。因為女眾為了短期出家一個月,把頭髮剃了,留長頭髮也要花一、兩年的時間,會讓他心生怯步;如果是男眾,一定要他剃髮,等到活動結束了,再回到機關上班,人家會不會笑他剃髮的樣子?這剃髮的規定,會讓許多服務公職的男士、團隊的幹部,乃至一些專業人士、主管、領導、社會士紳等,不敢和佛門親近。

    佛陀也曾經說過,修道不是剃髮染衣,這只是當時的一種文化。既然文化是我們所制訂、倡導、規定,就不必過於要求;男女眾出家,只要能穿上僧團統一為他們設計的短期出家團體服裝,整齊劃一即可。

    再者,也不必倡導過午不食。這一條戒律的制定,是因為當時的印度,天氣炎熱,吃得很飽、很多,養得肥胖,並不衛生,少吃是健康之道;尤其比丘不能自炊自食,都要到外面去托缽,晚間黑暗,也沒有電燈照明,造成諸多不便,佛陀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鼓勵大家晚間少食。

    中國養生之道,也有提倡早上要吃好,中午要吃飽,晚上要吃少。少食是可以,說一定要過午不食,則太過拘泥、執著;如果墨守成規,不能與時俱進,把握精神原則,短期出家活動推行就會有障礙、困難,這會讓僧信共同在信仰上成長有所障礙。

    所以我們今日提倡僧信合流的共識,也要對許多的戒條,有方便修正的共識。佛教之興隆,僧信合流,未來還不能得到很大的成就嗎?

    以上,讓信徒參加寺院生活,是第十點共識。

    上述十點之後,我們對佛教的前途有了共識,但這還不夠;最重要的,我們還要放棄保守、關閉和執著——我執、法執,要把佛教所有對社會的通道全都開放。

    大陸文革以後,人民窮苦、社會落後,鄧小平南巡時,一句「開放」,帶動了整個大陸經濟起飛,一日千里,建設突飛猛進,日新月異。不過幾年,就成為世界的強國、大國之一。

    開放,會暢通;疏通,會進步;如果雨水太多,大壩需要洩洪,不洩洪,洪水一氾濫,災情就很慘重。因此開放和疏通,是進步的原理。

    佛教,本來就是一個開放的宗教,他對於所有不同的宗教從不敵視,一概尊重;對於不同的民族、國家,都視為兄弟姐妹;甚至如《金剛經》所說:「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若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而實無眾生得滅度者……。」這種無我、無執的胸襟、度量,佛陀難道不能成為世界共尊的救主嗎?

    所以,我們今天要從事佛教的復興,要學習佛陀指導我們的——放棄執著。不要自私、固執,要視一切眾生如兄弟姐妹,視一切善美的法門,都是入道的鑰匙。所謂「不捨一法」,一切法都不能輕視,甚至一滴水、一個星星之火,它都有很大的妙用。一沙一石,都能包含三千大千世界,我們所謂萬物之靈的人類,不能包容世界萬有嗎?我們能不開放我們的心胸,把宇宙萬有的一切真善美好,統統都容納到我們的胸懷嗎?

    所以,以下十點對於「開放」的意見,希望我們佛教界都能夠重視。

    第一、佛教的門戶要開放

    說到開放,各寺院道場要把佛教的門戶都開放出來。佛教的門戶,稱為山門,又稱三門。意思是,一個門恐怕不夠走,要有三個門讓大家一起進來。在我的故鄉揚州天寧寺,從一句對聯「一寺九門天下少,兩廊十殿世間稀」,可得知當初的盛況。一間寺廟,有九個門,你有多少人來,還怕不能進來嗎?這不就是普門大開的涵意嗎?

    現在,不少的寺廟道場都是關門主義,或者由於人手不夠,沒有辦法對外服務;或許由於自己怕受外界干擾,不願意人家來打擾,所以緊閉山門。這樣佛教和社會、信徒隔閡,是無法為大眾所接受的。

    今日,要想復興佛教,所有佛教的寺廟,不可以到了初一、十五才開門讓信徒進來燒香拜拜;制度健全的醫院,也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開放,隨時待命。當然佛教道場是清修的地方,我想正常開放時間,從早上八點到晚間六點,應該可以讓信徒進來活動。

    至於現在的都市,生活型態改變,上班族白天沒有時間到寺院來,到晚上才方便,到寺院聽經聞法、燒香禮拜,奉獻他的信仰生活。那麼,寺廟也可以因應當地的需求調整時間,上午不開放,晚上六點到十點才為上班族做一些講經說法的活動,讓所有的信徒,在二六時中,不斷的和佛教,和諸佛菩薩,和僧團緊密的結合,才能發揮佛教利生服務的力量。

    所以今日的寺院:

    一、不但要開山門,客堂也要開放,有緣進來者都是上賓,都可以進入上客堂。

    二、佛殿要開放,所謂「來時歡迎,去時相送」,我想這是諸佛菩薩對待信徒的慈悲方便。禮佛的蒲團也要開放,這樣信徒禮拜才安心。

    三、講堂、教室要開放,讓信徒在適當的時間,可以進來聽經、上課,增加對佛教的了解。

    四、法師也要放開心胸,精進學習。寺院等於是學校,學生來了,師資不夠,學校也辦不成功;僧伽就是老師,要能講經說法,指導信徒的迷津,法師自己也要開放心胸努力學習。

    五、藏經樓要開放,等同於圖書館,不可以把大藏經鎖在櫥子裡面;藏經樓不准人上去,如此,置之高閣的藏經、圖書,又有什麼功用?

    從歷史上觀察,多少的文人學者、賢臣名將,都是在寺院裡苦讀,最終金榜題名,揚名立萬。如:宋朝名臣王安石、范仲淹、呂蒙正、韓琦,明末抗清名將史可法等等,還有當代的蔣介石,也曾借住在浙江雪竇寺讀書。

    所以,信徒除了有一個養他的身體、供應物質的家庭以外,還要有第二個養他法身慧命、提升精神層次的慧命之家。寺院開放了,信徒在物質的生活,精神的生活,都能兼顧,他的人生因為有家、有信仰,就能獲得幸福安樂的生活,信徒幸福安樂,佛教還能不發展嗎?

    佛教既然要想在這個世間生存,就必須因應眾生的根機需要,和眾生緊密的連結在一起。因此,「開放」是今後的佛教和社會結合的辦法;沒有裡外,沒有僧俗,大家都是一家人。

    佛教也要能夠自覺,過去曾有過「廟產興學」的打擊,我們也應該要有警覺,這種災難還會再來的,要希望能夠避免,寺院就要主動開放發展,發揮寺院本來就有的教化功能,只有自立自強,提供十分之七、八的空間,做為教育的場所,百分之二十保留佛殿,做宗教的共修。出家人來擔任校長,僧眾和信眾只要學有專精,都可以來擔任老師,從民間的學校,像職業的、藝文的、培訓班、書院、兒童學校等大大小小的教育單位辦起;寺院能做成學校,佛教會跟著提升,讓社會對佛教重新認識。

    佛教開放,任何人都可以進來,就是異教徒,也歡迎他進來,你可以不信仰佛教,你想要了解佛教的環境、佛教的設施,佛教也歡迎你,你也應該要有這樣的常識。這就是我們說佛教門戶要開放的第一個主張。

    第二、思想要開放

    每一個人都有思想,思想也有所不同,所謂「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在佛法裡,有的人希望理解,有的人希望只要實踐修行,有的想要讀經,有的想要禮拜,有的要參禪,有的要念佛,等於學校裡理科、工科、文科,各有不同,供人選擇,思想就等於是一種信仰。

    有的人到佛門裡拜了師父,他就成為這一個師父所有,這是錯誤的。我們的師父只有一個,那就是釋迦牟尼佛;其他的大善知識,各方的尊宿,都是我們的朋友,都是佛弟子。也就是說,為我皈依的法師,他是證明我成為佛教徒的證明師而已,我是皈依僧,「僧」是指大眾。我是信仰佛教的三寶弟子,不是賣給某一個人的,或者給某一個人收養的。

    再說,佛法裡「四依止」也昭告我們: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不依不了義。那為什麼現在我們在信仰裡,有的人卻只信神不信佛;有的人信私不信眾;有的人信寺院不信佛教;有的人到了寺院,只想到有素菜可吃就好,對於眼觀佛、耳聞經,並不重視。所以,現在僧信二眾的思想、信仰要開放。

    佛經裡提到,最重要的,凡夫要離「我執」;羅漢、聲聞、緣覺,要能遠離「法執」。能遠離我執、法執者,才能成為菩薩。在人間佛教裡,大家都可稱為菩薩,男眾菩薩、女眾菩薩,老菩薩、小菩薩,各位菩薩們,但是由於我執、法執這麼強烈,就等於門戶緊閉,其他好的寶貝,就不能進來。

    在佛教裡,每一間寺院都是佛法的百貨公司,百貨公司裡什麼用品都有,作為佛教徒,你可以對「空、有」了解,可以對「禪、淨」修持實踐,可以對「人、我」關係一如,各宗各派都能去認識、了解,對性相研究;當然,你也可以一門專修,也可以有自己的密行,但大體上,你不能執著,要開放自己的胸懷,容納各種法門。

    佛教講到人的心量,所謂「包容天地」、「宰相肚裡能撐船」,行菩薩道的人,難道不能容納佛教的各宗各派、佛教的道友,以及正派的異教徒?今日的佛教徒,不要那麼小氣,眼中只有看到自己。

    希望今後所有的在家信徒、出家僧侶要知道,思想如大海,心量如虛空,萬事萬物,都可以包容。現在佛教界的毛病在於:我們習慣局限在一個小圈圈裡,只在一個寺廟裡,只是在自己一個固執的生活中,並不能像真正的佛教一樣,心包太虛,量周沙界。所以我們提出佛教要有前途,我們的思想,要開放,不能保守,不能坐井觀天。只有生活在一個角落,一片小小的天地裡,那麼廣大的佛法,你只得到那麼一點、一角之地,也實在太可惜了。

    你能容納別人多少,別人就能容納你多少;「須彌藏芥子,芥子納須彌」,大小互融,沒有必要分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的團結,互相的尊重,互相的包容。思想能可以這樣的開放,信仰能這麼擴大,你的人格、道德還不能增加嗎?大家所信仰的佛教還不能復興嗎?這是我們希望佛教界思想要開放的第二個理由。

    第三、開放在家信眾擔任寺院行政職務

    六、七十年前,我在大陸參學的時候,寺院裡除了有僧眾擔任四十八單的職務以外,也有在家的信眾協助僧眾,擔任許多的行政工作,例如財務的管理,外寺的會議代表,農莊的收租,貴賓的接待等等。他們雖沒有參加僧侶靈修生活的這一層,但寺院這些行政職務,以及社會往來的所有世俗的工作,由在家信眾擔任,分擔僧侶處理外在的事務,這也是非常恰當。等於現在的南傳佛教,每一間寺院裡也有許多「淨人」(即在家信徒)參與服務。

    在家眾在寺院裡擔任職務,不全是義工性質,他們也是當為職業,應該要有待遇,給他們養家糊口。如七十年前,我參學過的棲霞山寺,出家眾有兩、三百人,在家的信眾也有三、五十人,有的在庫房裡管帳;有的在田園裡種植;有的代表常住前往各縣市,關心常住在當地的產業,或者收取租金、稻穀;有的在客堂裡傳達;有的代表常住出外到各個寺院走動、應酬往來;有的擔任住持、監院的助理、祕書等等。

    可以說一間寺院裡,每天的法務、行政,都非常靈活;不像現在的寺院,都把在家的信徒淘汰,寺院的寺務、法務,全都由出家僧眾包辦。實在說,今後的佛教,不會有那麼多的出家眾,除了法務修持以外,寺院應該要開放給在家信徒,讓他們可以來擔任各項的行政業務。

    如佛光山創辦的大學,校長、主管、教授、行政人員等,都由社會的專職人員擔任,光是教授就不只五、六百人,董事會以出家眾為主;像報紙、電台,都是用高價的薪水,邀請社會專才人士擔任;佛陀紀念館也招考百位以上佛光小姐,在館內為參觀者做各項的服務,或者其他水電、資訊、美工設計專長的技術人員。

    佛光山寺院的安全、文書、對外發言、各種接待,文教事業:學報、出版社、文化發行部、傳道協會,一概由在家眾負責,也從來不曾有過出家眾、在家眾相處不合的情況。這說明,寺院以僧眾、僧團為主,但是在家信眾也可以做寺院的助理;今後佛教的寺院,對於這一環要能開放,讓社會人才進入到寺院裡服務,增加內務和外事的力量。

    又比方說,佛光山大慈育幼院的院長蕭碧涼,至少已經做了四十年,她幫助佛光山培養了八百對的幼兒成家立業,有的甚至從校長、教授、記者、藝人職業退休了,所以佛光山感謝蕭院長,認為她就好像天主教的德蕾莎修女一樣。

    又如,佛光山的財政司庫主任蕭碧霞,也擔任了四、五十年,協助許多建寺、弘法事業的推動;叢林學院的教師,不少是由在家的信眾擔任;人間佛教研究院的院士、研究員也都由各大學教授來擔任;我們的大學、中學校長都是在家信徒,只有慧開法師在南華大學擔任副校長一職。

    我們的意思是,僧眾不要排斥信眾,信眾對僧侶也不要視為異類,同是佛子,只是有的在家、有的出家,身分不同而已,但是衛教、護教、信仰都是一致的。不過,出家眾用在家眾,自己的能量也要增加學習,不然自己的能量不夠,怎麼能領導在家眾呢?

    希望現在的寺院道場,假如要辦一些教育、文化、慈善事業,都可以邀約社會人士來擔當;當然,那不是義工,是專職人員,就要以高薪待遇,世間沒有白吃的午餐,就是皇帝也不差餓兵,他們在佛門裡擔任各項職務,應該比照社會的待遇,給予尊重、禮遇,讓我們的信徒以投身佛教、為佛教服務而感到榮耀,佛教能夠如此,才有發展的希望。

    我們希望開放在家的信徒參與寺院行政的工作,讓有為的佛教在家信徒,能有用武之地。出家僧侶不必過分防止在家信徒,在寺院服務會牽家帶眷來侵占寺產,我們在家信徒也不可以讓眷屬干涉寺院運作和寺產的管理,寺院是公眾的,它不是家庭,這是應該要有因果觀念和有所分際的地方。

    只要把寺院裡的制度建立完整,一切事業,也有行政主管、也有監察人員、也有會議檢討、也有賞罰、功過得失,一切所謂人事公開、財務公開、法務公開,把寺院攤在社會陽光下,寺院不是我們私人的家園,寺院是僧信二眾修學的道場,所謂「十方來十方去」,來自於社會的,我們還是要把它還之於社會,為社會服務。

    當然,除了專職的在家信徒以外,有一群義工,願意無給職為佛教服務,但是寺廟的主管人員,也要懂得做義工的義工。義工要給他組織化,他們有什麼專長?能做什麼?擅長於教學的、接待的、策劃的,都要把他分類,讓他們發揮所長;是一星期的義工、五日的義工、一日的義工、早晚的義工,還是假日的義工等等,這些都要有規劃、組織,才不會辜負義工們的發心。所以義工到寺院服務,僧眾也要有能力輔導;義工來寺院服務,假如他有一些個人的問題,我們也要幫他解決,懂得做義工的義工。

    如此,今後佛教的義工,必然會成為佛教弘揚佛法的助理者,各個寺院開放信徒參加,這有很大的佛法利益,哪能捨之不為呢?

    這是我們認為要開放在家信眾擔任寺院行政職務的第三個想法。

    第四、在家眾弘法講說要開放

    在佛教裡,我不知道是誰創說「白衣上座,末法來臨」這句話。意思是說,如果讓在家居士在佛教裡講經說法,這是末法時代的來臨。其實,這是不對的說法。

    像天主教除了主教、神父之外,基督教不是有很多的牧師,都是以在家眾身分在那裡傳教?我們也沒有看到耶穌教會因此而滅亡。

    當初佛世時,維摩居士說法,那許多二乘的羅漢弟子都給他訓示過,但這些人反而讚美維摩居士教導他;甚至文殊菩薩與他討論「不二法門」時,文殊菩薩問他什麼是「不二法門」?維摩居士閉口不言,文殊菩薩大為讚賞——不立語言文字,這才是不二法門。所以,因為有了文殊菩薩的慧眼,維摩居士「一默一聲雷」的公案,才能流傳千古。

    又如勝鬘夫人在王宮裡開辦兒童學校,教導七歲以下的兒童各種佛法,並且講述「十大受」,這部經在佛法裡也是非常神聖的經典。

    再有,八歲龍女登壇說法,大智文殊菩薩也說:這是我的老師。

    在《華嚴經》、《法華經》等很多經典裡,不也都有提到,多少的在家信徒講經傳道?原始佛教就有這樣的習慣傳承,所謂「白衣上座」,佛法也沒有滅亡。為什麼到了現在,因為有人倡導「白衣上座」不是好事,就要將有才學的「居士說法」廢止呢?這不是很錯誤、退步的做法嗎?

    自古以來,多少的文人、學者,都曾經輔助僧團做弘法工作,從許多的詩詞歌賦中,都可以看出他們對佛教的虔誠信念。如「白話詩人」白居易,對淨土法門就很有一番讚歎。再有,宋朝蘇東坡的「禪境三觀」:

    第一個階段還沒參禪時:「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第二階段開始參禪,但未開悟:「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及至到來無一物,廬山煙雨浙江潮。」

    第三個階段就是悟道之後的境界:「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另外,燄口裡的〈召請文〉,也是蘇東坡所作,其文辭美妙,動人心弦,無出其右者。

    再有梁武帝以帝王之尊,數次講經說法,三次捨身同泰寺出家為僧;甚至〈開經偈〉就是武則天女皇的作品,詩人王維字「摩詰」,因崇佛而以「維摩詰」的名字為字號;晉朝謝靈運也參與《南本涅槃經》的翻譯。

    近代章太炎把佛教的教義,定義得更好,他說:「佛教的理論使上智人不能不信;佛教的戒律,使下愚人不能不信──通徹上下,這是最可用的。」

    梁啟超那麼一個偉大的中國的學者,也大聲疾呼:「佛教的信仰,是正信而不是迷信,是兼善而不是獨善,是住世而非厭世,是無量而非有限,是平等而非差別,是自力而非他力。」

    尤其孫中山先生把佛教和社會做了一個分類,並說:「佛教乃救世之仁,佛學是哲學之母,研究佛學可補科學之偏。」

    今日的佛教徒大概不知道,太平天國作亂,毀滅佛法,所有的經典都毀去一空,因為有了楊仁山居士力挽狂瀾,在一百五十年前創辦金陵刻經處,刻印佛典,讓正法流傳;創辦祇洹精舍,培育佛教人才,而成為佛教學院之始。佛教都仰賴這許多白衣居士護持佛法,而得以傳播,我們不能忽視並應該感謝白衣居士對佛教的貢獻。

    弘法是出家人的家務,但是在家居士在信仰上,也有弘法的責任、使命感,你能叫那許多對佛法有研究的大德、長者、居士們,不參與弘法利生?如果這樣,那才是佛教的心量狹小,自毀長城。

    近百年來的佛教,假如沒有歐陽漸創辦支那內學院;如果沒有毛澤東、周恩來、趙樸初、習仲勳等護持佛教,能有今日佛教的盛況嗎?在台灣,沒有李炳南居士組織念佛,佛教能這麼盛況嗎?沒有朱鏡宙的印經,那時候台灣能有那麼多的經書在流通嗎?沒有周宣德、詹煜齋發起大專青年學佛,會有這麼多的佛教人才嗎?沒有李子寬、蔡念生、孫張清揚、楊秀鶴等人護法、說法,能有今日台灣佛教的發展嗎?新加坡沒有畢俊輝、林達堅,香港沒有嚴寬祜、林楞真、呂碧城等人,哪裡會有今日的佛法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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